文|安于命
编辑|安于命
重庆街头，一辆价值2500万的布加迪威龙呼啸而过，在车流中闪转腾挪、肆意穿插，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。
这位出手阔绰的车主就是力帆创始人尹明善之子尹喜地，有好事者为其细细算了一笔账：老爷子得售出六七百辆力帆520，方能购入这辆天价座驾。
儿子驾驶着千万超跑挥金如土，85岁的父亲却在养老院中弹琴赋诗，从重庆首富到养老院老人，尹明善与力帆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沉浮？
落幕时刻
2015年6月，“力帆之夜”盛典璀璨启幕，彼时72岁高龄的尹明善意气昂扬，掷地有声地宣布新能源宏伟蓝图：至2020年前，将推出21款纯电动及混合动力车型，累计销量目标直指50万辆。
台下掌声雷动，群情振奋，然而台上的老人浑然不觉，危机的种子早已悄然埋入土壤。
彼时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尚处萌芽阶段，补贴政策颇为优厚，力帆未能潜心研磨技术，反而盯上了这条“捷径”——部分未装配电池的整车竟也混入补贴申报名单之中。
2016年，财政部一纸通报如惊雷炸响：力帆2395辆车辆不合规，骗取补贴高达1.14亿元，成为彼时唯一因此遭受处罚的乘用车制造企业。
消息传开，银行火速抽贷、供应商相继断供、经销商维权声浪四起，2019年，逾三十家经销商齐聚重庆总部，手持“力帆还钱”横幅，声势浩大，力帆苦心经营的商业信誉，一夜之间轰然崩塌。
更令企业陷入泥潭的是，产品本身几乎毫无竞争优势可言，燃油车依靠低价模仿策略起家，技术储备与质量口碑始终备受质疑，新能源汽车更是故障频发，2018年召回车辆逾万辆，燃油车销量断崖式暴跌超过九成。
2017至2019年间，力帆总资产由300亿元急剧萎缩至194亿元，营业收入从126亿元跌落至74亿元，亏损额则从1.87亿元疯狂攀升至43亿元之巨。
无人接班的企业
骗补风波不过是导火索，力帆的深层病灶实则早已在接班问题上显露无遗，尹明善膝下一儿一女。
儿子尹喜地是业界闻名的“超跑玩家”，名下布加迪、法拉利、兰博基尼等顶级超跑应有尽有；女儿尹索微则过于年轻，履历尚浅，难以担此重任。
“我从未有过让儿子接班的念头，他对企业经营实在提不起兴趣。”尹明善早已看得通透。
尹喜地虽挂名多家公司董事长要职，却“神龙见首不见尾”，公司遭遇危机时往往踪迹难寻，女儿无力挑起这副担子，老爷子无奈之下只得延聘职业经理人来执掌大局。
2015年，总裁尚游走马上任，孰料仅两月之余便因身体原因挂冠而去；2017年，企业提名首席科学家陈卫为接班人选，怎奈陈卫年事已高，最终上任者另有其人——牟刚。
频繁更换主帅致使企业内部乱象丛生，职业经理人既缺乏尹明善往日的威望加持，又无权推进实质性变革。
直至79岁高龄，尹明善方才正式卸甲归田，82岁那年，形势所迫，他不得不重返股东大会，甚至将被送往美国攻读研究生的孙女尹安妮紧急召回担任监事，然而一切已然积重难返，家族企业的传承难题，终究化作压垮力帆的又一根沉重稻草。
首富末路
回溯来时路，尹明善的前半生堪称一部草根逆袭的传奇，青年时期身陷囹圄长达二十余载，54岁方才鼓起勇气踏上创业征途，凭借区区20万元在逼仄的40平米小屋中敲打出摩托车帝国的雏形。
2004年，66岁的他深感“摩托车产业已触及天花板”，振臂高呼“满城尽是丰田、大街遍布桑塔纳”，果敢决策进军汽车领域。
2006年，首款车型力帆520正式面世，依托低价策略迅速撬开市场大门，2010年，力帆成功登陆上海证券交易所，72岁的尹明善身价突破百亿元大关，先后三次荣登重庆首富榜，风光无两。
然而登顶之后便是急转直下的下坡路，他始终寄望于“低价模仿”攫取政策红利，却不舍得在研发创新、技术迭代、品牌建设等层面持续投入，产品始终在低端市场徘徊打转，一旦竞争白热化便迅速出局。
更具致命性的是战略层面的短视与急功近利，他将摩托车领域的成功经验生搬硬套至汽车行业，严重低估了造车事业的技术壁垒与资本需求。
2020年上半年，企业负债总额飙升至167.7亿元，负债率攀升至惊人的98.87%，另有诉讼案件1178起缠身，涉案总金额高达50.37亿元。
最终，力帆被迫走向破产重整之路，吉利集团接盘入主，2025年2月，力帆科技正式更名为“千里科技”，尹明善倾注毕生心血打造的“力帆”品牌，自此彻底从资本市场上销声匿迹。
住进养老院
2023年8月，85岁高龄的尹明善主动入住重庆养老机构，他曾感慨而言：“我有儿有女，有宽敞宅邸、有殷实家底，但活到80岁以后终于想明白了，子女是用来疼爱的，而非用来添堵的。”
如今他每日以书为伴、笔耕不辍、琴声悠扬，著有《芭蕉飕飕》《春色如许》等作品，心境淡然如水。
反观其子尹喜地，依旧在超跑圈中高调炫富、风光无限，父子二人的晚年景况简直判若云泥。
力帆的轰然倒塌，堪称一代民营企业家群体的时代缩影，战略层面的鼠目寸光，令他们总妄图走捷径、吃政策红利；家族式管理的顽固桎梏，令职业经理人寸步难行、有志难伸；市场反应的迟钝滞后，令他们在新能源浪潮中被甩得越来越远。
而最致命的核心要害，则是从未认真谋划布局接班人选——创始人太过强势，后代无力超越，企业便随着创始人的老去而同步衰落。
笔者以为
商海沉浮，逆水行舟，短暂的辉煌算不得什么，能够穿越经济周期、持续成长进化，才是真正的硬核本事，力帆的惨痛教训，值得所有企业及其掌舵者深以为戒。
然而，当“富不过三代”的魔咒反复应验，我们是否也该追问，在个人魅力与制度治理之间，在家族情感与现代管理之间，中国民营企业的传承之路，究竟还有多远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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